我自然不會吃這啞巴虧，心想著得讓他記著這恩情，于是在太醫走后狀若不經地告訴了他，他這病害我平白無故沒了根玉簪子。

        “把你賣了都賠不起你知道嗎？”我反復強調。

        他聽完倒是什么也沒說，只是筆直地看著我，仿佛是很不理解我的行為；又恐怕是燒得糊涂了，眼神都顯得非常渺茫，簡直像是荒漠，一望無際。

        他這眼神忽然讓我想起了我娘，一樣的困惑、空虛。那時候她不肯死心，哭著告訴她的丈夫自己是被冤枉的，希望他能幫幫她；可他完全沒有相信，甚至沒有留給她一點點最后的希望和溫情，把她送入了冷宮；她抱著我，跪在寢宮的地上，也是這樣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看不透，看不破。

        一時情不自禁，我竟伸手抱住了他。這次他倒沒有反抗，并不動彈，只是僵著身子蜷在我的懷里。放開他的時候，我瞧見了他看我的眼神忽然變得有點異樣，仿佛是想不通似的。瞧他這副樣子，我忽覺得有些可愛，便又親手撿起碟子里的一塊糖糕遞到他的嘴邊。然而他卻沒張嘴，待到我不解地望向他，卻發現此刻他的神情稚拙到可笑，愣愣望著我，簡直是不敢呵氣——仿佛又成了個小孩子，雖然本來也就才十七八。

        “吃了?！蔽已b作不耐煩的樣子吩咐道。

        終于他遲疑著慢慢張開嘴，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含在嘴里，細細地咀嚼著，又低下頭仔細端詳那缺了一小塊的糖糕，然后才伸出手接過剩下的，雙手捧著慢慢吃。

        可吃了沒兩口，他忽然又就像哽住了一樣不再動彈并且別過臉去，我也只能看見他的身子微微顫抖。我奇怪地問他怎么了，卻見他轉過臉來，用一只手擋住臉，另一只手里還捏著小半塊糖糕，可還是能看見有眼淚簌簌落下。

        我實在沒想到他居然哭了。只為了一口吃食。

        后來我才知道，他之前從來沒有吃過這個，更是沒想到，我居然是他生病時，第一個照顧他的人，即使只是施舍般的一星半點。

        境遇太過黯淡，碰到一點顏色就顯得分外鮮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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