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王盼，那個活在他記憶里的女人。王盼懷孕的時候他在賭博，酗酒，跟人家聊天吹牛，三天兩頭不著家，每次回家都能發現王盼的肚子變大了，圓滾滾的，薄薄的肚皮撐起來，鼓鼓的，像一個不斷往里打氣的氣球——看上去是很怪異的，王盼身型瘦小，胳膊細細的，腿也細細的，那日益長大的肚子安在她身上說不出來的驚悚。

        他記得孕中期的時候，王盼的肚子長了一片妊娠紋，密密麻麻，從下腹部延伸到肚臍眼，像一個破裂的西瓜。他忍不住作嘔，他初見王盼時不是這樣的，那時她還是一個稚嫩而單純的少女，目光純粹而熾熱，可如今的她面帶苦相，僅剩的一點精氣神也被腹中的胎兒吸食殆盡，看起來愈發郁悶，凄苦了。

        王盼生產的時候他還在外面賭，還是醫院打電話把他叫了過去，要他簽字，他簽完了字就在產房門口等著，王盼的慘叫從產房里傳出來，清清楚楚地傳到他的耳朵里，就像逢年過節宰豬殺羊時那些母畜的凄慘的嚎叫，她每叫一次，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啊，她那樣瘦小的女人，要怎么從小小的洞口娩出圓滾滾的嬰兒呢？

        他想：

        要是王盼死了呢？

        搖搖頭，王盼不能死啊！她要是死了，誰來給他洗衣做飯呢？這樣好的一個免費保姆還能在哪里找到呢？

        他是不會對王盼產生一點兒憐憫的，他只是憂心自己的免費保姆死了，就沒人再照顧他，做他發泄情緒的沙包了。

        王盼差點大出血死在產床上，嬰兒的頭太大，她的骨盆又太小，比一般的產婦要艱難許多，最后活生生挨了一刀才勉強挺過來。

        現在他也要經歷了，經歷和王盼一模一樣的痛苦過程，他甚至是會比王盼更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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