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昭一下子語塞。
鮑老爺?shù)溃骸澳氵@樣的我見得多了。哪一次陰禍一起，多少人家破人亡，什么少爺、小姐，都當(dāng)不得真。現(xiàn)在你還沒窮幾日，還吃得起粗茶淡飯，自然還有一股子清高。不過嘛，等到過幾日連湯也喝不起，你就知道有口飯吃比什么都強。”
他隨手從后面抓出一個瘦兮兮的小丫頭出來，道：“你看這個丫頭，瘦成這樣子，出身就不一定比你差。”
那女孩兒也就八九歲模樣，面黃肌瘦，身上只有薄薄一層單衣，唯獨頭上戴了一頂氈帽，遮住了大半頭發(fā)，只露出腦后一把蓬亂青絲。她身子抖成一團(tuán)，腳下的鐵鏈嘩啦啦作響。
那胖子用手掰開女孩兒的嘴，如挑揀牲口一般捻她的牙，道：“齒為骨余，發(fā)為血余。你看這頭好頭發(fā)，單獨割下來賣也值幾兩銀子。再看這口糯米細(xì)牙，又白又齊，不是吃細(xì)糧長大的能有這樣的牙口？別看瘦，骨頭不歪，喂兩天飽飯又是個美人胚子。就這么個丫頭，也就一袋子面的價。”
湯昭盯著他帶著玉石扳指的手指頭，在女孩兒面上頸上戳來戳去，就好像對方在戳自己的喉嚨。
胖子笑道：“我卻知道這價給高了。賣她的也不是她家里人，不知道路上那個有些力氣的把她搶過來賣了，無本買賣，一把米也算他賺了。誰叫我心好呢？一袋面還罷了，就把這丫頭往宅門里一送，多少給口吃的，就算活一口人。你別看她現(xiàn)在怕我，等她想明白了，還要給我磕頭道謝呢。”
湯昭一聲不吭，只是盯著他的手。
“其實她遇上我就算走了大運，老爺自是官牙，來往是高門大戶，都是不缺吃穿不怕災(zāi)荒的好人家。送進(jìn)去就有口飯吃，像她這樣的，還有像你這樣的生得不錯又懂事的，說不定還有個出息。尤其你是個男孩兒，遇上那絕了嗣的人家，說不準(zhǔn)搖身一變，又做回大少爺呢。等你將來山窮水盡不知落到哪里，給你的仆人賣了，就不知道有沒有我這樣好心。”
隋風(fēng)聽他扯到自己身上，強忍著怒氣，上去行禮道：“老爺，這里是您的地方，我們不配站了，我們告辭了。”說罷拉住湯昭要走。
那鮑老爺突然道：“你等等——小子，你老看我的手干嘛？”
湯昭原本神色滿滿是惱怒、難過、隱忍、糾結(jié)之色，但不知何時，化為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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