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他會做關于高考的夢。高中時期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父母對于他繼續(xù)讀書的選擇非常不滿，掛在嘴邊的永遠是：隔壁xx的兒子初中都沒念完就輟學下來打工了，給修車的當學徒一個月掙多少多少錢，給家里買了電視機蕓蕓。
縣城高中一本率還不到1％，仍然效仿某重點名校，妄圖把一群野雞捏成鳳凰，管理嚴格到變態(tài)。假期少得可憐，每月只休息兩天，寒假一個周暑假兩個周，這導致程錦根本沒時間打零工賺錢。
貧困學生的補貼總是去向最不貧困的學生，以他父親在村里的人品連低保都弄不到，更何況縣城高中的貧困補貼。每次學校收住宿費、書本費他都要經(jīng)歷好一頓羞辱，才能把錢乞討到手。
程錦意識到只有好好學習考上大學才有可能逃離這個魔窟，于是他廢寢忘食的學習，晚上九點半下自習課回寢室還要在被子里打開手電筒偷偷背英語單詞，手電筒的光亮有時會晃到其他同學，這當然會招致不滿。
所有人都認清了自己的命運，他們的人生注定像自己的祖祖輩輩一樣在田地里勞作，男生做過最大的夢就是在縣城里開一家小飯館再娶一漂亮媳婦，女生做過最美的夢就是嫁給在縣城開飯店的男人。在每年只有一個或者兩個能考上大學的爛高中里選擇躺平顯然是更有性價比、更明智的選擇，于是男生在教室后排打牌、玩手機，女生在前排偷偷化妝、說八卦。
在這一群渾渾噩噩、毫無希望的年輕人當中，混進了一個不肯向命運低頭的人，顯得尤為可笑。
一個村里考上來的孩子，一個窮得連書本費都要向老師借的人，一個長得白凈秀氣的男生，一個癡心妄想要考上好大學的癩蛤蟆，一個上課認真聽講、老實完成作業(yè)、還總考第一的三好學生，程錦集結了被校園霸凌的所有buff。
程錦在初中的時候已經(jīng)因為上述原因經(jīng)歷過了一輪霸凌，為了相對穩(wěn)定的高中生活，他選擇給自己樹立起新的人設。于是他搖身一變成了腦子聰明不學習也能考高分的天才，看一眼作業(yè)題不用繁瑣的解題步驟直接能給答案的神人，通過借班里不那么混的混混抄作業(yè)、幫助他們考試作弊獲得了些許庇護。
回顧來看，這個選擇可能沒有那么正確，他要在家庭、學業(yè)、同學三座大山下尋找一個夾縫苦苦求生，迎合這群不學無術的混子可能還不如被他們霸凌來的輕松。程錦覺得自己就是被壓在五指山下的猴子，甚至那個猴子的縫隙可能還更大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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