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道歸照例從山上下來，每天他都會上山待一會兒，齊殽幾次跟蹤被逮住教訓了之后，就不再敢好奇他這日常習慣。到了山腳下二人的住處，齊殽照例不在，齊道歸也照例要進城去把人抓回來。

        齊殽漸漸長大，在清凈山里待不住，對城中的一切都很好奇。再加上齊道歸不再擔心他的安全問題，他就更加肆無忌憚地跑到堯城里，進茶館聽上半天書，或者和販夫走卒閑聊幾句，再摸到藥鋪飯店見識生人的模樣情態，總之比他愛熱鬧得多。當然，這也增添了齊道歸找人的難度，毫不夸張地說，找齊殽可比從人界去趟天界還困難——盡管現在還沒有人類去過天界。

        齊道歸第一站就是齊殽最愛去的茶館，那兒有個常駐說書的藝人，說幾句唱幾句，一個人表演卻熱鬧非凡。臺下也同樣熱情，讓少年喜喧的齊殽甚是青睞，頻頻捧場，當然他經濟不夠獨立、囊中羞澀，等聽到中場休息，打賞說書人之前溜掉，下回來再和拼座的打聽幾句上回書的情況，前后補充，自然也能聽懂，甚至津津有味。

        臺上書正說得熱烈，講到第一百零八回肅辰劍大戰獄界至尊妖王盧令，二人在天界戰得天光失色、飛流倒轉，三界震顫不止，如雷落天崩、巨神辟地，妖王盧令死到臨頭仍叫囂不息，肅辰劍冷觀他大言不慚，一劍砍斷了盧令的右臂，又趁其失神破綻追擊，中其腰腹要害，最后剜下雙眼，讓獄界至尊在無盡的羞辱和痛苦中死去，拯救三界于水火之中。

        齊道歸頭一回聽了這么久，他實在佩服說書人，能把不知道的事情編得這么繪聲繪色，戲劇性極佳，怪道齊殽喜歡這荒誕無稽的東西。他終于聽到盧令不太痛快的死掉了，這才動身從后排烏泱泱的人群往前擠，找到一早來占了前排位置的齊殽。一路上有人對他往前擠的行為頗有微詞，但看清來人身高體壯行動如風、矯健如豹，在人群中穿梭如游龍，這些人也就閉上嘴繼續聽書，不再去想碰硬茬子的事了。

        齊殽感覺背后有點發冷，他下意識往后轉過去，然后看見了那張熟悉的帥臉。他首先是很感嘆，他們倆長得一點都不像，他老爹這帥的人神共憤的模樣，實在是人中的龍鳳，三界的楷模。而不像他似的，盡管相貌也不差，但實在秀美得難辨雌雄，如果不是聲音夠粗能夠表明他的性別，早就被茶館里的富家子弟用轎子抬回去了。

        他也許長得很像母親，所以才和父親差別如此之大，但是每次他好奇有關母親的事，齊道歸又會冷著臉讓他別問，他于是懷疑齊道歸可能是被母親拋棄了，或者母親已經去世了。畢竟，怎么會有女人想拋棄齊道歸？

        齊道歸話少，于是他直接朝著兒子說了句回去，示意齊殽跟上。齊殽于是一臉歉意地站起來，跟周圍道了一圈別，才追上已經走出茶館的背影。

        “父親，”齊殽趕了兩步，和齊道歸平行，“今晚吃什么？”談起了一個重要的話題，貫穿人生的話題。

        齊道歸疑惑地看了到他肩膀的兒子一眼，先是感嘆孩子長得挺快都到他肩了，然后才回味過來話里的意思。“你定。”畢竟他又不會做飯，齊殽做什么他吃什么。

        “那我們去買菜吧？”

        齊道歸對上兒子飽含期待的雙眼，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話到嘴邊轉了一圈，擠出個“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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