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為,死後必入黃泉,奈何橋畔,孟婆遞湯,牛頭馬面牽我過橋。甚至已經想好了要如何在閻王面前為自己這一生的殺戮辯護。可當我悠悠醒來,鼻尖先嗅到的卻不是忘川水的清冷之氣,而是中草藥熬煮時那股熟悉的苦澀味道。
人參、當歸、白芷……這些藥材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在空氣中織成一張溫暖的網。我的鼻子向來靈敏,即便在半昏迷中也能分辨出這是上好的療傷藥。如此貴重的藥材,絕非尋常郎中所能輕易取得。
眼皮沉重如鉛,仿佛有千斤重擔壓在上面。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掀開,模糊的視線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簡樸的木梁與昏黃的紙燈。燈火搖曳,在木制的房梁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這是一間普通的民居,墻壁雖然簡陋,卻收拾得整潔乾凈,空氣中還隱約飄著淡淡的梅花香氣。
然而,還來不及細看環境,一張長滿絡腮胡子的臉便湊了過來,恨不得貼到我臉上。
“醒啦醒啦!哎喲,真是命大!”那人顯然是個醫者,身穿褐色粗布長袍,鬢角花白,眼下掛著深深的倦容,想必為了救我徹夜未眠。但即便疲憊不堪,他的眼中仍閃爍著救人一命的欣慰光芒,忍不住嘖嘖稱奇,“老夫行醫四十余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重傷竟能撿回一條命的。你小子,簡直是閻王爺都不收啊!”
我愣了片刻,腦中一片混沌。記憶如潮水般涌回——血色殘陽、決戰廢墟、那致命一劍,還有那個瘋狂的吻。我應該死了才對,怎麼會在這里?
我艱難地低頭查看自己的傷勢,發現肋下竟已裹了厚厚的白色藥布,紗布層層疊疊,綁得極為仔細。雖然仍有血跡滲出,將白布染成淡淡的粉紅色,但傷口明顯經過了精心處理,已無致命之危。胸前的起伏雖然微弱,但確實還在呼吸著。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已經死了嗎?那最後的吻,難道只是一場瀕死前的幻覺?
還未開口詢問,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冷哼,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別廢話了,活著便好。”
那聲音如寒冰碎裂,又似雪山崩塌,熟悉得讓我全身一震,連帶著牽動了胸口的傷處,疼得我差點叫出聲來。這個聲音,我就算化成灰也認得,是顧長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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