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冰的數量十分有限,基本只供應王公貴族,在黑市上的價格堪比白銀,但趙琨這里一向是不缺冰的——他自己就有幾十個冰窖,不夠還可以硝石制冰,所以用起冰塊向來十分豪橫,府中人人有份,連門房都能吃上冰鎮酥酪。以至于御史們總是上疏彈劾,說鎬池君的私生活過于奢靡。
趙琨一想到自個兒就要走馬上任御史中丞,成為一部分御史嘴炮的頂頭上司,就預感到未來的一段時間生活可能會比較刺激。
他正在思考是懷柔一點,和光同塵大家都好過,還是玩一出“新官上任三把火”,專治各種不服。忽然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的聲音。
張良那清淺柔和的嗓音響起,“表兄,得空嗎?”
如果是其他人登門作客,又不在辦公時間,趙琨這衣裳也不太妥當,八成直接打發了。不過來的是自家弟弟,沒那么多講究,他便擺擺手,示意歲安去開門。
“得空。”
隨著門扉敞開,夕陽傾瀉進來,大半間屋子都亮了一瞬。張良清澈的眼眸中映著一點溫煦的浮光,端著儀態,恭順地模樣給人一種無辜且無害的錯覺,欺騙性極強。入座以后,他暗戳戳地瞥了歲安一眼,借著挪動茶具的工夫,在歲安看不見的角度,中指和食指模擬小人走路的姿勢順著梨花木小幾的紋理走了幾步,從蜷曲的木頭紋路內側移動到了外側。
趙琨忽然懂了他的意思,讓歲安退下。
張良便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拋開禮儀,直接快步走到趙琨坐的那一邊,長跪在地毯上,雙手牽住趙琨的衣袖,壓低了聲音:“我得到消息,韓國遺老謀劃在新鄭反叛。我能將他們的名單列出來,懇請表兄防患于未然,盡快處理他們,避免禍事蔓延!”
他有十分優越的聲線,柔和、富有磁性,加上恰到好處地發音節奏,聽在耳中極其舒適。
問題是,這家伙到底向著哪邊?
這么容易就把那些仍舊忠于韓王安的老臣給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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