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榕,我想幫你。向云來只希望自己的語氣足夠誠懇和可靠,但為了說服向榕,還是增添了一些夸張,我今天去危機辦找龍游和秦戈。你知道的,我沒有可信的身份,危機辦的人特別兇,我臉上和胳膊上的傷就是被他們打的。秦戈跟龍游救了我。他們還告訴我應該怎么幫你。秦戈給我的提示其實是違規的,他不能夠那樣做。可是他很欣賞你,贊過好幾次你海域的想象力。他不是為了我,懂嗎?他是為了你,因為你特別優秀。
向榕這樣性格的人,因為成績優秀,往往自信乃至自負,只有這種認可她的說辭才能夠動搖她。向云來眼前的向榕產生了變化,模式化的笑容消失了,她注視哥哥的目光不再是二維的。
但她先關心的不是自己的前途:你傷得嚴重嗎?
向云來決心繼續加強她對自己的愧疚感:我沒事的。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這句話令眼前的向榕忽然扭曲。仿佛老舊電視機突然出現的信號故障,線條和色塊不斷跳躍。她的聲音也一卡一卡的:求你了別這樣說。當時任東陽應該給你做假身份,而不是給我。
周圍一切仍舊如常,只有向榕的聲音充滿了怨恨和痛苦。她抓住自己的腦袋,故障的影像還在繼續,她成了此處最格格不入的一個:任東陽!任東陽!
向云來嚇壞了。他想到蘇稔,忙拉著向榕,緊緊地看著她:榕榕,他對你
哥哥向榕哭著說,你可以答應我嗎?你無論在之后看到什么,無論那多么可怕多么恐怖,你都不能討厭我,害怕我,可以嗎?
周圍的景象開始崩塌。仿佛巨大的幕布上落下無數火點,欣喜燦爛的一切都燃燒起來。從被火燒透的地方,露出的是幕布后方漆黑陰冷的街道。屬于《小小故鄉》的一切都消失了。向云來和向榕牽著手,站在另一個次元的八里街上。
天幕漆黑,云層像粉筆灰一樣蒼白模糊。密密麻麻的建筑蹩腳地扎在這片沒有邊界的海域里,寬窄不一的街道穿插其中。夜晚當然是繁華的,脾氣暴躁的狼人在遠處嘯叫,喜歡音樂的地底人又在舉行每周末例行演奏會,聲音遠遠近近地傳來,能通過音量察覺距離的不同。
大多數房子都亮著燈光,透過窗戶能看到人影移動。
向榕改變了這個王都區的格局,八里街變成一個斜坡,百事可靠位于坡頂,這里也是王都區地面的最高點,可以俯瞰整個王都區。向云來站在這里,終于真切地理解了龍游和秦戈為什么都被向榕的海域構建能力震驚--他甚至能夠清晰地看見糾纏成一團的電線們如何在一根柱子上匯集,又如何分出不同的粗細、顏色和方向,往王都區的各處延伸而去。
他從未見過如此龐大、如此具體、如此細節的海域!
海域是想象力的世界。哨兵和向導構建這個僅屬于自己的天地的方式,會暴露出他們本人隱藏的能力和性格特點。向云來見過的絕大多數海域,即便無邊無際,也總會以自我意識為中心,只在一定范圍內呈現出具體的情狀。比如湯辰的海域,當她停留在城鎮中時,城鎮之外的山川湖泊河流雖然存在,但只會呈現出大概形態;而她帶向云來走到郊外時,隨著她的移動,城鎮從具體變得模糊,山川則逐漸清晰,連動物的活動軌跡都設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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