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yAn光斜斜穿過文學院老舊的窗框，在社辦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程心凝站在全身鏡前，第十次調整著脖頸間的紅sE領結。這個蝴蝶結是她特意從香港帶來的，和高中制服上的款式一模一樣。指尖觸碰到絲綢質感的布料時，她忽然想起中學畢業典禮那天，班主任說過的話：「有些羈絆就像這蝴蝶結，系得再緊也會松開，但留下的褶皺永遠都在。」

        再過三小時，粵語文化社的年度重頭戲「港風之夜」就要開始了。作為活動總籌，她的指尖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發麻。鏡中的自己眼下掛著明顯的青黑sE，這周為了兼顧實習報告和社團彩排，她已經連續五天睡眠不足五小時。昨晚最後一次彩排結束後，她獨自留在社辦修改流程表到凌晨，回宿舍時還被巡邏的校警用手電筒照了眼睛。

        「心凝學姐，海報的膠帶不夠了！」社員阿杰的聲音從梯子上方傳來。他半個身子懸在空中，手里那張JiNg心設計的「港式N茶免費試飲」宣傳海報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邊角還帶著昨夜突如其來的一場雨留下的Sh氣。阿杰是今年剛從澳門來的學弟，總是把「唔該」掛在嘴邊，此刻他緊張得連母語都冒出來了：「頂！又要跌落嚟啦！」

        「cH0U屜第二格有備用的。」她頭也不回地回答，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螢幕突然亮起，是媽媽從香港傳來的訊息：「周末記得視訊，舅舅想和你討論畢業後回來的安排。」後面還跟著三個微笑的emoji。

        她的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在「我不想回去」和「讓我再考慮一下」之間徘徊良久，最終反覆思考措辭後，只回了一個簡短的「好」字。回香港？還是留在臺灣？如何追尋自己的夢想？這些問題像一根細小的魚刺，隨著畢業季的臨近，在每次呼x1時都扎得更深一些。她用力關掉螢幕，轉頭望向窗外。文學院外那棵老榕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幾只麻雀在枝椏間跳躍嬉戲，而樹下那張她常坐的長椅——此刻空無一人，只有一片枯葉在椅面上輕輕顫動。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上次旅行的夥伴。自從上次南部旅行結束後，他們在群組里偶爾會閑聊幾句，但誰都沒有再提起那場意外的後續——特別是他在大家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幫白蓮華多分擔了一部分賠償費用的事。那天在租車行，她分明看見他從錢包里cH0U出三張千元鈔票悄悄塞給柜臺，卻在大家面前說「剛好有會員折扣」。

        「心凝！該測試麥克風了！」社長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社長林曉薇，此刻正用港式腔調催促：「Ga0掂未啊？仲有兩個鐘就開始啦！」

        「馬上來。」她匆忙應答，卻在此刻發現脖頸間的紅sE領結再次松脫，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像一片凋零的楓葉。彎腰去撿時，她忽然想起大一剛來臺灣時，在機場告別廳里，媽媽也是這樣幫她撿起掉落的圍巾。那條格紋圍巾現在還躺在宿舍衣柜最深處，自從去年冬天和臺灣同學爭執一些議題後，她就再也沒戴過。

        晚上七點整，社辦前的走廊已經擠滿了前來參加活動的同學。空氣中飄著絲襪N茶的甜香和咖哩魚蛋的辛辣，背景音樂放著衛蘭的《離家出走》。心凝握著麥克風的手微微出汗，喉嚨發緊：「歡迎大家參加本學年的港風之夜，我們準備了道地的絲襪N茶和J蛋仔...」臺下的閃光燈刺得她不得不瞇起眼睛，就在她習慣X地掃視觀眾席時，第五排的幾個身影讓她瞬間僵住了——四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正沖她用力揮手。鍾志銘高舉著一塊手工制作的燈牌，上面用螢光筆歪歪扭扭地寫著「程心凝，加油！」；曾曉朋像啦啦隊員一樣揮舞著菠蘿包；h小怡和白蓮華則默契地舉著手機，鏡頭對準臺上的她。更夸張的是，他們居然都穿著上次旅行時買的同系列衣服，就像一個團T，在人群中醒目得像四簇跳動的火焰。

        「你們......」麥克風捕捉到她瞬間的失語，在整個會場回蕩。她感覺喉嚨突然被什麼東西哽住，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他們怎麼會在這里？群組里明明說這周末大家都要趕報告！昨天h小怡還說要準備新的行程計劃，白蓮華說要準備幼兒教育的教案，曾曉朋說要跟創業團隊開會，而鍾志銘...鍾志銘根本連訊息都沒回。

        心凝感覺耳根發燙，舌頭像打了結，差點咬到自己的嘴唇。直到社長林曉薇在背後輕輕推了她一下，小聲提醒「流程表」，她才如夢初醒般繼續主持。接下來的環節她完全靠肌r0U記憶完成，腦海里不斷閃回南部旅行最後一晚，五個人躺在民宿屋頂看星星時，她隨口說的那句：「下個月社團有港風之夜，不過你們肯定沒空來啦。」

        活動剛一結束，鍾志銘就第一個翻過座椅沖了過來，運動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驚不驚喜？我們可是秘密籌劃了整整兩周！」他額前的發梢還帶著從捷運站一路跑來時沾上的雨水，白sE球鞋邊緣沾著泥漬，顯然是趕路時太匆忙。手里像變魔術般遞上一杯凍檸茶，杯壁凝結的水珠已經順著他的指尖流到手腕，「記得你上次說這家店的風味最接近香港的家鄉味，我特地從西門町那間老店買來的。老板還問我是不是要追nV生，你趕快嚐嚐！」

        當x1管戳破封膜的瞬間，檸檬的酸澀混著紅茶的醇香涌上鼻腔。不知為何，心凝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這杯飲料的甜度剛好是三分糖，檸檬片足足有四片——正是她在南部某個夜市隨口提過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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