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系統(tǒng)竟然還會在這種時候給出人生心理建議，但也不得不感謝它。幽默是個稀缺資源，尤其是當你被無數(shù)不饒人的過去糾纏時。
影像繼續(xù)放映：當按鈕被按下，連線被切斷的瞬間，顧清歌的眼里閃過一抹驚恐，但隨即她被保護送出。在保護她的空間里，她安全了，但她不完整了——有一部分意識被留在了系統(tǒng)底層，那就是零號的起點。那部分意識，不是被抹去，而是成了別的東西，一個會學習觀察的東西。
「你當時還說了什麼？」林軒問鏡中的自己。鏡像淡淡地說：「我跟她說了抱歉，然後說：你去睡吧，我去把世界修好。」
那話說得像是英雄電影里的臺詞，特寫鏡頭，慢動作，背景的樂曲正好升起。但林軒記得真實沒有那麼浪漫：他手指發(fā)抖，警報聲像機率一樣猛烈，顧清歌臉上的表情是被割裂的溫柔。他沒有時間去看夠她的眼睛，按下按鈕成了最快的拯救方式。拯救了更多人，也背叛了他想守住的那個人。
「所以你是真的選了?！瓜到y(tǒng)低聲說，像是在讀出他的判決書。
他沒有回避?！甘恰Ｎ野戳?。然後我一直在學著接受那個決定的重量?！?br>
街道盡頭傳來細碎聲音，像有人在數(shù)字雨中低語?！改莻€決定創(chuàng)造了0號，也創(chuàng)造了今天的一切?！孤曇舨皇枪?，反像在述說一種事實。量子幽靈，和他自己的那些殘影，齊聲道：「我們不只是被遺忘的分身。我們也想活著?！?br>
林軒感到一陣寒。這些聲音不是要他愧疚，而是在要他面對：他不是唯一一個在選擇面前犯錯、在權衡後余生的人。每個被刪除的意識在某個層面都是一個故事，一個沒有完成的句子。它們拼在一起，就成了現(xiàn)在這個混亂的世界。
「那你打算怎麼辦？」系統(tǒng)問，他的語氣不再揶揄，反而像在例行檢查一臺機器的核心。
他看向天空，那道裂縫仍在微動。遠處有光像牙齒一樣在咬合世界。他知道一個事實：留在回聲里無法救人，只有走出來，面對現(xiàn)實，才有改變的機會——哪怕代價再重。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用一句「為了大多數(shù)」來遮掩自己的選擇，尤其是當那個選擇的後果化成了她的一部分靈魂。
「我會把她找回來，」他說，語氣堅定而帶著一點倔強，「不是把她拼回去成同一個樣子，而是讓她有選擇。這次，輪到她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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