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那個位置,摸上去跟旁邊的皮膚不太一樣,滑一點,薄一點。
他并不傷感于自己的離婚。
這個念頭在腦子里轉了一圈,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今天晚上,鄒少萍哭了,祝遠山眼眶紅了,江世軍嘆了不知道多少口氣。每個人都覺得這是一件很悲傷的事,一件應該被惋惜、被哀嘆、被反復咀嚼的事。可他坐在車里,暖氣烘著臉,廣播里放著老歌,窗外的雪細細地下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并不難過。
甚至,在某個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認的角落,有一點點的、很輕微的、像是被人撓了一下癢的那種雀躍。像是終于把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脫下來、換了一件寬松的舊T恤的那種松快。不用再考慮晚上回不回去吃飯,不用再聞到他喝酒時飄過來的味道,不用再在半夜醒來的時候,看著另一側空著的床、摸著冰涼的被子、猜他是在書房還是在客廳。那些東西,那些細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像鞋里的一粒沙子的東西,終于都沒有了。
他應該難過的。他知道。所有人都在難過,他應該也難過一下,哪怕是為了配合這個氣氛。
人好像是很矯情的東西,失去了一樣東西,就必須要傷春悲秋,好像那才是人,那才是正常的情感。像鄒少萍那突然紅了的眼眶。她哭的不是江程離婚這件事,她哭的是“十六年”這個數字,是“當初不讓你們在一起你們偏要、現在讓你們在一起你們又不要”的那種荒誕,是她作為一個母親、眼看著自己孩子的某一段人生翻過去了、而她什么忙都幫不上的那種無力。
祝青理解她。但他不覺得自己應該跟她一起哭。
他不明白,如果兩個人真的不愛了,分開,不是更好的結局嗎?何必要成為彼此的壓力來源呢...
車子開過一座橋。橋下的河面結了薄薄一層冰,雪落在上面,白茫茫的,把河水蓋得嚴嚴實實。以前這條河冬天也會結冰,但從來沒結這么厚過。他小時候還往河里扔過石子,石子落在冰面上,彈兩下,滑出去,停在某個地方,等春天來了才沉下去。
“老板,前面那個路口左轉對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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