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斐對氣味和食物有著近乎執拗的敏感,像個小動物般全憑本能喜好。他討厭柑橘科的清冽,抗拒油炸的膩味,畏懼任何一絲苦意。今晚那份外賣,是好心的同事用她的手機代為下單的。都怪那場匆忙的酒會,讓她一時松懈,才將手機遞了出去,疏忽了他那套挑剔的“法則”。
水珠從發梢滴落,蔣明箏看著玻璃外鏡子里那張皺成一團、嘴撅得老高的臉,忍不住笑了,聲音浸透了溫水般的寵溺:“對不起~我周六帶你去吃意大利面補償你好不好?”她放軟語氣,像哄一個真正的小朋友,“下次不會給你亂點了,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沒關系,不怪箏?!庇陟车那榫w來得快,去得也快,瞬間雨過天晴。他笑眼彎彎,連帶著嘴角都揚了起來,只是臉頰還沾著點洗衣Ye的泡沫,顯得稚氣未脫。他見蔣明箏關了水,立刻一臉正sE地催促:“洗臭!繼續?!痹谒唵蔚氖澜缋铮俺簟贝硪磺行枰獩_洗g凈的東西,包括她身上沾染的、他不喜歡的陌生酒會氣息。
“好好好~我洗臭。”蔣明箏被他那認真的模樣逗笑,順從地再次打開水龍頭,“用我們斐斐最喜歡的蘋果味沐浴露,好不好?”
“嗯!用蘋果,香!”于斐用力點頭,心滿意足地轉回身,繼續用力搓洗起來,男人寬闊的肩背隨著搓洗的動作微微起伏,嘴里開始哼起一段異常輕快的旋律,這旋律帶著他自己獨有的、孩子氣的節奏。
水聲淅瀝中,蔣明箏還是JiNg準地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曲調,是當下最火的那個男Ai豆連嘉煜出的口水歌,旋律簡單,歌詞重復,大街小巷的商店音箱里輪番轟炸。
她并不意外于斐會哼。洗車行里終日播放著各種流行榜單,于斐待久了,那些旋律就像水汽一樣,自然而然滲進他單純的感知里,他不理解歌詞,卻能記住調子,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表達一點點快樂。
蔣明箏本人對那位妝容JiNg致、唱跳風格喧囂的小Ai豆并無好感,連帶對他的音樂也欣賞不來??纱丝?,隔著氤氳水汽,聽著于斐用含混卻真摯的嗓音哼著那俗套的調子,她心里某塊堅y的地方卻奇異地松動了。
于斐有一副被上天吻過的嗓子,音sEg凈清透,對旋律的感知有種近乎本能的JiNg準。這大概是他被命運剝奪了諸多之后,所得到的、為數不多閃著光的禮物。此刻他隨口哼出的調子,褪去了原唱那層刻意黏連的氣泡音矯飾,反而像被山泉洗過,簡單,直接,帶著一種未經雕琢的、動人的真誠。
蔣明箏向來厭煩那些流水線上批量生產的、聒噪的流行符號??珊芷婀郑斶@些旋律碎片被于斐撿起,在他唇齒間重新拼湊出來時,所有工業化的匠氣和浮夸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笨拙的、全心全意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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