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下了班從紅星車間廠回家去給老羅做飯,老羅看了爸一眼便什么都知道了,枯瘦的老人只蹲在門檻上徐徐地抽旱煙袋子,一面語重心長地道:
“小明啊,不是咱的東西咱碰不得,你沒瞧見丁家看上那姑娘了?丁卯那小子要定的東西,你碰了能有什么好下場?再說,那姑娘也不是正道上來的,性格又潑,前回還為那十個指甲的事跟你唐三嬸當街吵了一大架,誰家正經姑娘當街撒潑?你快散了那閑蛋心思,婆姨我托人給你尋好的,不怕她嫌棄咱說話不直溜。”爸愣愣地切菜煮飯,忽的結結巴巴地道:
“我也沒想跟她怎樣,我就是喜歡她,想她好。”
爸哪敢想啊,人心都復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傻乎乎地喜歡媽。人就是這樣,喜歡得一腔熱血,固執(zhí)己見。他知道媽不待見他,不想看見他,便趁著媽還沒從美容院下班,偷偷去給她門上掛一串鮮靈靈的綠葡萄。他花半個月的工資托工友從市里帶的,新疆的陽光玫瑰,個大多汁。爸的示愛總是笨拙,字條也不寫一個。媽她們下班回去,瀟姐和阿酒一眼瞧見黑夜中叫月光照亮的瑩瑩的一抹綠,大呼小叫起來。媽皺著眉道:
“誰知道有毒沒毒?”于是葡萄就給瀟姐和阿酒瓜分干凈。隔了不久,爸又托人從市里帶回來時興的兔兔月餅,香甜軟糯,做成兔子耳朵的樣子,拿果醬點上眼鼻口,看著怪可愛的,像爸眼里的媽一樣可愛。還是往門上一掛。于是瀟姐和阿酒一如既往地起哄打岔,媽卻恨恨地摘了月餅往地上一扔:
“才過了中秋,就盼著我過清明!”
爸再給媽送肥腸的時候,媽已有了經驗,當即把巨人截住,抓過黑乎乎的塑料袋一看,大罵:
“油膩膩的,誰吃這些!”爸赧得臉紅脖子粗,委屈地就差哭出聲來,在小個子的媽面前頭低得矮矮的,像極了打碎花瓶的孩子。媽不由分說地把塑料袋往爸頭上一扣,洗干凈的肥腸哩哩啦啦水一樣從爸頭頂流到腳跟。她一邊把他往大院兒外推一邊罵罵咧咧:
“滾!再讓我看見你這個畜生,我可報警了!”
丁遠他爸知道了爸給媽偷偷送吃的,氣不打一出來,嘴里啐一口道:“那傻慫可真是膽大包天!老子的人也敢癡心妄想!”于是糾集丁遠爺爺舊時戰(zhàn)友的小孩把爸堵在紅星車間廠,給狠狠圍毆了一頓。丁遠他爸在大院兒逞強耍橫慣了,爸帶一身傷回家去,又叫老羅一頓劈頭蓋臉的訓。“叫你離那女人遠點兒你不聽!自己吃了苦頭才知道利害,你是真傻啊你!”爸低頭緊緊閉著嘴,一言不發(fā),巨人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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