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兒話音剛落,兩個人就已到了斜坡末梢,重臨那地下的黃河水,才不過片刻功夫罷了。咦,時間怎么這么短?她記得早晨自己一個人來時,這條路明明深不見底。
那是啊!早晨她歷險的時候,還需擄起褲管慢慢地趟過去,過程中尤其擔心被水沖卷,現在呢,身邊人一言不發已再一次將她背負。怪不得不一樣的感覺了,兩個人的路,注定不寂寞。
“明明是因為淵聲病的,女眷們卻都嚼舌頭,背后說楚姑娘的病會令她不能生育,無不無聊?”她伏在他背上,帶著不信與鄙夷,繼續講楚風流的事。
林阡一怔,嘆了口氣:“若真如此,人生真是有得必有失。她那樣好強的性子,注定需付出代價。”
“怎么?你竟信么?!”吟兒聽出阡的語氣,不禁一驚,既是為楚風流難過,又給自己敲了一記警鐘。論兵法韜略,自己當然不及楚風流,但論“好強的性子”,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吟兒登時心里一緊:林阡和自己的年紀都擺在這里,能蹉跎得起幾年光陰?戰兒現在都已經五歲了,他倆和天哥陵兒落了這么大的距離!可是,這個殘喘了多年發燒吐血已成習慣的身體真的還能好么,自己在跟陳鑄說笑的時候下意識的已經有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感覺……
吟兒清楚,非但這身體很難恢復了,而且現在對林阡而言,自己是碰都不能碰、一碰就怕碎的花瓶——拜洪瀚抒、蘇慕巖所賜,林阡不可能再主動地要她,甚至被動都很難了。所以阡說,有得必有失……?吟兒希望是自己想多。
眼眶一濕,驟然無語,其實那晚她差點沒命的時候真舍不得林阡,她不想把他一個人孤單地撇在這個人世,可是,死不死不是她能決定的,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好運死不掉的,搞不好下次又是哪一味藥缺失連針灸都救不了急,真一命嗚呼了林阡以后該怎么活……除非,除非給他又一個小猴子……有個小猴子陪他,就算她死了,他雖然會難過,但肯定不孤單了……
不經意間,察覺林阡的腳步放慢,吟兒從沉思中回神,原來已走到了那專屬于完顏永璉和柳月的世界,這一刻,且當他二人重返昔年。
親臨才知,眼前影像,絕大多數都是玉砌、石削、或千年木榫搭建,分明仿制,卻以假亂真,至少在涉足之初,林阡還感嘆這地下之物保留完善,觸摸時方才徹悟,原是被構筑的假象。
“除了地氣和水流之外,竟全是你母親造就。”饒是林阡,也不免稱奇。玉石雕刻之能人他不是沒有見過,江西八怪里就有西江月擅長,但要再結合園林構造、描繪渲染之術,使得種種事物融為一體、層次分明、色澤自然、毫不突兀,就須下好大一番心思了。好一個柳月,竟將所得素材如紙張一般任意裁剪拼接,創造出這樣高超的一張畫卷,除了接觸感無法改變之外,堪稱完美到天衣無縫。
“沒有,還有這花,也是真的。”吟兒指著路邊的小白花,見林阡彎腰要碰,趕緊勸阻:“它有刺,會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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