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如卻不感到意外，莫如此刻面對的本就不是莫非一個人，便算是風(fēng)浪間他拉住她手的時候，背上都還始終縛緊了另一個女人……可莫如雖早有準備，卻還是傷透了心魂：“所以，那晚即使沒發(fā)生主母被擄的事，你也不過是想祈求主公的原諒和理解，之后回去繼續(xù)當你的郢王府駙馬？”

        “早已沒什么公主駙馬，卻是一定要將郢王救出。他是無辜受害。”莫非堅持著這樣一個莫如不可能參透的立場。

        “哥哥……”莫如忍不住抽泣起來，雖然她也不想用眼淚挽留丈夫，可是此刻不在戰(zhàn)場她也沒必要故作堅強，她本來就是這樣的柔弱和需要保護的女子，當年就在這老屋前面走一陣風(fēng)吹滅蠟燭都能哭著躲到云煙身后，后來在黔西游歷瀑布因為她膽小害怕所以硬是讓莫非陪著錯過了盛況，再后來川東黑道會是因為她只知道推卸責任才貽誤軍情害得盟軍有苦難言，那些時候她眼眶里簌簌掉下的淚水和今日一樣清澈，可當時無論再怎樣混賬都有一個人微笑包容，那個人就是哥哥，可是，哥哥，“這到底是為什么？”為什么不要如兒就連忘兒都不要了！

        哥哥，你是何時變的？既然和州城內(nèi)的“蒙冤”只會構(gòu)成新立場的堅決，那么舊立場的遺失只會因為鄧唐甚至更早在隴陜的...隴陜的“動情”！這幾個月來，即使聽聞他戰(zhàn)死沙場陰陽相隔，即使眼看他當細作生離兩地，她都從來沒有這樣懼怕過會失去他……

        是雨祈，是常牽念，是郢王和郢王府那些侍衛(wèi)？他們，短短幾個月功夫就與他推心置腹，一步步讓莫非的感情沖破了和黃明哲這個軀殼之間的壁壘，洶涌地注入和起伏甚至滿溢。沒錯連她都看得出來，莫非有時候?qū)τ昶淼难孕信e止根本不是裝出來的，而就是真的、用主公對主母可以對比出來的那種刻骨銘心的愛，誰說人一輩子就只會愛一個人，有些人他們一輩子不僅會愛很多個人，甚至?xí)酆芏嗫钊耍〔恍业氖撬皇嵌菂s是！

        莫如近乎仇恨地瞪著那個當時嬌滴滴如今怯生生的雨祈，雖然每瞪她一刻，心就每疼一分，仍然不改變想瞪著她哪怕心都瞪碎了肺都瞪炸了：“感情變了，就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理想？這個公主，竟可以令你忘記你的家國？！你口口聲聲要捍衛(wèi)的你的民族，他們現(xiàn)在全都在水深火熱！”前不久她才經(jīng)歷過漢江的慘敗、目睹過民眾的顛沛，她不明白莫非為什么可以漠視這一切，從前他會先于她義憤填膺。

        “如兒。不是因為感情，而是因為……”他搖頭，對她述說，他已決定消除國別之分，一心致力于種族的共融，“戰(zhàn)亂中顛沛的不僅是宋人也有金人，所有的家國、種族，民眾苦難起來都是一樣，那么它們到最后甚至可能融合成一體。若是跳出當下的桎梏，開禧北伐、泰和南征，在青史的長河中，算得了什么？如果將來天下大同，回過頭來看，甚至還有可能將這當作一場荒唐的內(nèi)亂？”

        莫如驚見他連理想都變了，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你不是未來看的人，你是當下在經(jīng)歷的！就算最終會融為一體天下一統(tǒng)，你就沒有立場、不去戰(zhàn)斗了嗎？北伐、南征，或許時空中微不足道，氣節(jié)與精神卻抹滅不了，皓皓之白長存于天地河山！”

        “如兒，我給你講個故事。九十年前金軍南下，大宋因為與遼世仇，決定選擇聯(lián)金滅遼，朝堂上有人反對說，這件事就如同有強盜闖進了鄰居家，我們本應(yīng)該救助鄰居，現(xiàn)在不救也就算了，還和強盜分鄰居家的財寶，這事絕對不可取。又有人說，遼雖然是夷狄，但是百多年來已經(jīng)逐漸漢化，彬彬不異中華，這些年來宋遼邊境人口增加，牛羊漫山遍野，連白頭發(fā)的人都沒見過打仗；而金人尚未開化，茹毛飲血、驍勇善戰(zhàn)……如果遼被滅，宋就會與金直接相鄰，我們的戰(zhàn)斗力比不上遼、而遼都打不贏金，我們又要拿什么抵御金國？可惜這些人的說法，朝廷不予采納……果不其然，遼國傾覆不過兩年，便發(fā)生了靖康之恥。原該與遼和睦相融，可惜世上哪有悔藥。”莫非說著他這些日子靜下心后的思考，“如今的金就是當年的遼，大可看作宋的鄰居，已然也在逐漸漢化，聽說北疆又有強盜，既知聯(lián)金滅遼是錯，難道還要重蹈覆轍？繼續(xù)互耗、唇亡齒寒？北伐、南征，這些戰(zhàn)斗委實都無意義。”

        “這故事無需你講，我知道。當初聯(lián)金滅遼，是為收復(fù)燕云十六州，那樣一來大宋抵御蠻夷，有險可守，未嘗不可？古往今來聯(lián)敵滅敵者多，并非每個都拒狼進虎，當年大宋之所以失敗，實因攘外之時不注重安內(nèi)，本身政治動蕩、民生貧困，若是吸取教訓(xùn)，結(jié)局猶未可知，怎算重蹈覆轍。”莫如搖頭，逐一反駁，“北伐南征豈無意義，若是齒將唇碰出血來，試問哪個漢人，會愿意將年年逼著繳納歲幣俯首稱臣的所謂漢化之人稱作‘鄰居’、與之其樂融融地吟詩作樂？”

        內(nèi)容未完，下一頁繼續(xù)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