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沉默,蘇慕梓忽然轉過身來。一道深邃的目光定在諶迅的身上。
“當然,我軍可以是一時腦熱、沒有遠見。可是,吃了那么多次腦熱虧的我軍,最沒可能那么做……所以主公的原意,應是想給楚風流一些甜頭?待她成功脫逃。與她共存定西,一起對峙林阡。如此我軍損失很少,卻能放個長線恩情,將來金軍必有回報。更重要的是,楚風流逃出榆中與其援軍會師,將使林阡相當艱難,又從順境落回劣勢——可是主公有沒有想過,盡管這樣害了林阡,卻對我官軍有何好處?”諶迅還有一句沒有說,如果是真的剿殺,主公會不和我諶迅商量?
“諶軍師,你在人前,不是這樣說。”蘇慕梓簡短生硬地回應了他。
“之所以那么說,只是說給辜聽弦聽——我所回護的,是官軍這么多年的聲名。名節這東西,比性命還要緊。我不想見主公一失足成千古恨、剛犯錯就暴露給世人知曉,更不想主公走投無路真的去投降金軍……所以,在辜聽弦面前一定要辯解出另一種可能。”諶迅眼含熱淚,“我想救主公的命途,卻只盼救了以后,主公別再一錯再錯,再一次冒天下之大不韙與金軍合作。”他字字句句自肺腑,他知道蘇慕梓的原意極度危險,分明已經悖逆了金宋有別這個最根本的原則,為了害林阡蘇慕梓竟不顧自身也不顧蘇軍了。
“多謝諶軍師。我知道了。”蘇慕梓復背對著他。
“主公……”他不知蘇慕梓到底有沒有答應自己,蘇慕梓比蘇降雪還令人看不清,曾經諶訊以為看不清就是威嚴。
蘇慕梓仍然沒有開口,只招了招手,示意他離去。也許,蘇慕梓的心情現在比誰都繁復,諶迅知道他繁復又豈能胡亂打擾。
“屬下……先行告退……”那時,諶迅雖不知蘇慕梓在想什么,卻幾乎肯定了心中最怕的那點,楚風流之所以想到和慫恿蘇慕梓與她合作,就是想對宋軍進行離間和分化!當然了楚風流在這一戰并不是故意失敗的,她只是誘導蘇慕梓踏出錯誤的第一步而已,而現在,楚風流全軍潰散了還偏要拉蘇慕梓下水,除了真心實意罵他坑害,也一樣是為了完成離間分化——金軍原意只是引蘇軍合作從而慢慢地悄然地腐蝕他們,而今則是快刀斬亂麻直接就抹黑了蘇軍聲名。這么做,分明是刻意地強逼著蘇慕梓別無選擇只能循著這條降金路走!
是,不管強迫還是悄然,都是“降金”這條不歸路。蘇軍與金軍,有了第一步合作就會有第二步第三步,一次可以搪塞世人,二次三次該當如何?或連自己人都不可能再瞞騙得過!更何況現在一次就滿城風波,無論有未定罪,都已落下話柄,濁者自濁,自欺欺人也是虛妄——蘇慕梓可能還以為這次的事可以掩蓋。但楚風流收降蘇軍的伏線勢必已經埋下。
狠毒的女人,一次兵敗就想要把兵敗的根因連根拔起,兵敗的根因,不就是蘇軍有個可憐的原則是“我們也抗金”?好,我楚風流出賣了你蘇慕梓,你黑了。白不白得回操之在我,看你怎么打著抗金的旗號?看你怎么殺林阡?你走投無路,沒別的選擇,還不歸向我?
楚風流,她是最不想中線“三”這個變數存在的人,她想要蘇軍徹徹底底地歸降她這樣才能和林阡抗衡!而蘇慕梓,怎么糊涂地竟然答應了與她合作!是仇欲熏心、無法自控?!
誠然,諶迅是沒有看到過,蘇降雪時代與金人也有過接觸和勾結。或者說沒看到過證據。而蘇慕梓,剛走出這千不該萬不該的第一步,就已經露出馬腳。誰教他第一步就做得這樣大?蘇降雪起碼也是經過多次循序漸進的修煉才滴水不漏。而且當年蘇降雪在短刀谷里依傍著宋廷,抗金的意志好歹是硬的,而今蘇慕梓,在金朝境內能找誰做靠山,除了為父報仇,還有什么會是他的信仰。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