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東三月,林杉繁茂,山茶爛漫,各色花樹,選在高峰險崖爭奇斗妍,人間一派美好氣象。
然而,對于戰(zhàn)亂摧殘下的黑(道)會勢力而言,慶元五年的這個春天,卻無疑是他們一生之中最難捱的一個季節(jié)……
話說自從那位金南第十的完顏敬之避難到了這里、緊接著追來一個名叫洪瀚抒的致命霸王,黑(道)會占地為王的好日子就注定了一去不復返。說來可笑,從前都是黑(道)會自由流動、四面八方隨意作案,官府奈何不得,正道無力根除,這下倒好,洪瀚抒一出現(xiàn),死忠馬上銳減,地盤急劇縮小,發(fā)展到如今,已然被以洪瀚抒為首的祁連九客強行迫進了死角。黑(道)會中的平常角色,根本就不能離開大本營半步——
離開?膽子不小,運氣不好了被洪瀚抒抓到,那就對不起了十八年后再來相會吧。眼看著山里山外春日氣象的確美好、可是卻時日無多無福消受,黑(道)會眾位兄弟日復一日提心吊膽,夜以繼日以淚洗面,對洪瀚抒真正是恨到了骨子里,說洪瀚抒殺人如麻,是一點都不為過。
數(shù)十年來,黑(道)會世代以搶劫為業(yè),鮮有殺人縱火,雖欺善怕惡慣了,也基本都罪不至死,因此,盛況得以維持,勢力得以推廣,精神得以宣揚,川東一帶的亡命之徒,盡可以在此找到歸屬。再加上大當家鄭奕管教有方,二當家郭昶有勇有謀,三當家孫寄嘯劍術高強,黑(道)會到也算武功高手云集的一處,尤其“繁弱郭昶,反劍寄嘯”兩位劍神,每年都會找川蜀各地同行切磋,累積起來有不少深交知己。乍一聽聞黑(道)會遭遇暴力欺壓,遠至川西青城,川北岷山,都有劍客遠道而來意欲救援,但結果,卻可想而知——毫無例外,有來無回,管你何門何派。
然而,有得必有失。勢要稱雄的瀚抒應該清楚,當他的威猛剽悍終于能夠使正邪黑白都聞而生畏了,原先那些屬于他的美名,也就再不可能被人聯(lián)系起……是啊,現(xiàn)在誰還記得,原來這位洪山主在云霧山是那樣的充滿正義感,那樣的有擔當,那樣的令人欽佩……
從前那個正氣凜然的瀚抒去了哪里?這一路上,不管遇見北上的,南下的,要救黑(道)會的,欲尋孟流星的,萬千矛頭都對準了瀚抒,十有開口閉口都是要討伐他,找他報仇,制止他惡行……仇恨、怨懟、惋惜,充斥在吟兒、勝南、文暄這群故交耳里,不知瀚抒聽到了作何感想……
“從夔州拒敵開始,就覺得洪瀚抒他不對勁,他本心應該還是好的,卻好像刻意在自暴自棄……”葉文暄嘆息,回想起來,瀚抒在巫峽那句“蕭何追韓信”的嘲諷,根本就是故意地在逃避,“洪瀚抒……應該是刻意不想和大家在一起,刻意和我們大家保持距離……”
“不錯,奠基之役,他明明就在夔州,卻沒有參加……”路政點頭,他也記得,洪瀚抒曾在白帝廟的江邊酒館,興致索然對他說過這樣的一句——“我希望眾人皆醒吾獨醉?!甭氛s不明白,到底是情事,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令得洪瀚抒這樣決絕地反其道而行之……
“不……奠基之役,他其實……是參加了……”吟兒本想替瀚抒辯駁,說了一半,就再無底氣——是的,參加了,可是,卻連參加,都參加得那么孤立……
“師父,雖然洪瀚抒現(xiàn)在還沒有得知你的身份,但萬一傳進山里去了,后果,可能就真的不堪設想了……”司馬黛藍膽戰(zhàn)心驚說。文暄一驚,心中清楚:那樣一來,洪瀚抒對林阡的敵意,只怕會更重……
“不行,我這就去找他!”吟兒語氣驟然緊張,邊說邊提劍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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