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交鋒曾險象環生,此刻卻妙境連篇。不僅在于林阡被“形影相吊”提醒,亦在于林陌被“煢煢一樹”激發。
當日扶風道出潛伏真相,他也曾撫枯樹嘆故國不堪回首,二十多年來,他好像何時何地都會遇到這種孤立無援的情境?然而若真回首此生此身,做任何事當時當地他都無愧于心,“就算齲齲獨行,可你走得堅定。”
只可惜眼界受限,他竟和夔王一樣,辛苦半生想推翻兄長,到頭來卻發現毫無意義……
可能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定位?打破鏡面、金宋共融,需要像念昔那樣的人流血,需要像曹王和林阡那樣的人忍著傷痛拾起一片片尖角,也需要像林陌這樣的人落空。
然而,“憑什么,憑什么是我……”驚濤洶涌向何處,孤舟一去迷歸年,他的瓶頸就在于永劫斬第二層的這一刀——與命運抗爭卻始終繞不出這怪圈,他退不出的江湖他卻總是無法融入!
“你確實是‘滅’,不過不對應這場掀天匿地陣的‘生’……既然已意識到金宋共融,何不踏過林阡已走成的路、將你的眼界放得比他更遠?”浣塵的聲音從記憶深處涌出,疑幻疑真。
豁然開朗,退不出這江湖,那可以換種形式存在,譬如靜寂深藏,反而領悟其美!霎時,懺悔、虧欠、彷徨、憤怒、不舍、所有放不開的都越來越澹,終于從心而來、隨刀而去,“幸有五湖煙浪,一船風月,會須歸去老漁樵……”自此他也無欲無求,大起大落當然不再動容。
“千古憑高對此,謾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高揖七州外,拂衣五湖里”“浮沉千古事,誰與問東流”……柳聞因持槍站定,心領神會:這些刀法是林陌的第三層,是最后一層也是最初的他自己,只不過當年多少帶了些少年不識愁滋味,如今卻識盡。
不過更吸引柳聞因也更令她感動的還是這刀法的正對面,黑衣男子單刀蘊含的十九層末、情深意重的飲恨刀與惜音劍法:“春雪滿空來,觸處似花開。不知園中樹,若個是真梅”“當時只記入山深,青溪幾度到云林,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處尋”……
林阡林陌都曾火氣沖天,這一戰差點沒人可以化解,誰料一棵樹居然打出了他倆的本我?
隔樹砍、繞樹噼、帶樹打,一方面他們都有了自省的時機,一方面他們也確實隨著騰挪輾轉而經...輾轉而經歷了換位思考,越打越像,孤寒者開始雄渾,激越者逐漸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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