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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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的天，依舊是那輪經久不衰的老月亮，然而一代又一代地隨著歲月一道消磨下去，如今也只剩個眼球大小；并且因是個老年的眼球，故而又透露出無盡的世紀性的疲乏與遲鈍。

        李彧站在巷子的一頭向著遙遠的另一頭看去，只像望進了一灘淋漓的墨汁里，什么也瞧不真切。不過隱約見那狹窄的巷堂兩側挨挨擠擠著許多高矮不一的房屋，有的蓋到了二層，便又從上方支出幾排晾衣桿來。

        這些晾衣桿在白天看來并不怎么奇異，可擱到夜里，顯出的輪廓一時間變得十分觸目——直挺挺地從黑洞洞的沒有光的所在伸展出去，仿佛是這些老舊建筑物試探性地伸出的隱藏多時的瘦到畸形的頎長手臂，與懸著的幾件微濕衣服垂下來的黑影一道擋住了漏下來的僅有的天光。

        僵著步子朝前走了幾步，簡直像是魘住了，李彧忽然開始極力奔跑，鞋面在粗糙的地上一蹭，發出的聲音聽在耳朵里便異常刺耳，每一步都像是一聲極短促的尖叫。也不知跑了多久，也許是一秒，或是一個世紀，他來到了另一頭。不敢回望，竭力定了定神，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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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巷堂里，一群男人擠在路燈下臨街擺著的一方小牌桌前，像是在打撲克，吵吵嚷嚷。而在這里，李彧也終于看見了李景明。

        此時，他右手的手指間夾著一支煙，路燈下的泛黃的光讓煙頭前燃燒的一點紅黯淡得簡直望不見，每一口深吸后吐出的煙霧都是灰白的鬼的影子，搖搖擺擺地從他嘴里飄出來，又一蓬一蓬浮上去，在懸浮的空氣中幽幽憑空生長著。

        這一幕看在遠處的李彧眼里非常的心驚，因為總感覺是在吐出什么人青蒼的魂魄，可升到半空便四散著枯萎了。

        那個叫邵荃的男人也在，沒上桌，點了一支煙站在李景明身后，態度極其從容自然地用手作為支點撐在李景明的肩膀上，時不時彎下腰湊近了看看他的牌，又極親昵地貼在他耳邊輕聲說笑幾句，李景明也就側過臉來跟他回應些什么，似乎也是笑著的。

        這笑同桌人仿佛瞎了般視而不見，可落在李彧眼里卻是一種再明顯不過的下流的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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