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扣住自己的指節(jié)，直至那一處整個(gè)的泛白——不得不又想起母親，因此更加覺出一種惡心與污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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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倚這那面落灰的粗糙墻面溜過去的，在積聚了十幾年的恐懼與憤怒中，腿腳酸麻了，每一步都異常艱辛；等到了李景明身后，腳底早已軟的簡(jiǎn)直像是立在一汪水上，不能動(dòng)彈，一動(dòng)便會(huì)立刻陷下去。

        李景明坐在一張小板凳上叼著煙出牌，仿佛絲毫沒有察覺身后的異樣。

        “你兒子？”同桌打牌的人出言提醒。

        是立在一旁的邵荃先回過頭的，然而表情毫無波瀾，他收起了剛剛臉上的一切笑意，仿佛李彧只是他心不在焉時(shí)隨意瞄過的書頁邊緣，不過淡淡掃上一眼，認(rèn)為無關(guān)緊要，便立刻瞥向下一處。

        直覺告訴李彧，邵荃的這種蔑視的態(tài)度是一種隱晦式樣的嘲諷；這種想法令他更加受辱，于是他竭力抬起頭，挺直脊背。然而熬過的每一秒，都是對(duì)于自尊的凌遲。

        李景明是出完下一張牌后才扭頭看他的，因過于高大，那板凳在李景明的身下簡(jiǎn)直看不見，整個(gè)人仿佛是蹲在或是跪在路邊，上身顯得奇長。賭博所給予的洪水猛獸般的快樂沖垮了不久前他的一切理智與羞恥心，待看清是他，立刻罵道：“媽的，討債鬼似的。”

        路燈下，李彧仿佛是憑空挨了一個(gè)嘴巴子，那張簡(jiǎn)直稱得上漂亮的臉漲得通紅。他并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也明白跟李景明并沒有講道理的必要，然而在這種情況下的這種輕視卻忽然變得不可忍耐——原就是他受了屈，倒卻被李景明紅口白牙地污蔑成“伸手要錢”？

        明明是夏天，身上一陣陰凄凄地發(fā)冷，只有憎惡和羞恥，因?yàn)橐呀?jīng)喪失了其他的一切情感。

        “把五十塊還給我......還給我，我就走。”最終，他從牙縫里斷斷續(xù)續(xù)地?cái)D出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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