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冷,寒風席卷地越發劇烈,躁動枝梢沙沙作響。皇宮大聚在京外別苑開啟,連同著臘祭一道進行。黛玉掀起兜帽,抬起眼往前邊掃過,清淺眸子映照出天藍的色澤,將嬉鬧聲盡收耳中。“這兒可是宮外的別苑。”“難得辦這么大的宴會,我們總算是能進來了。”“會不會是為了選妃?又有哪位皇子到了適婚之時?”“臘祭是要打獵呢,向來北靜王是第一的。”“現在北靜王妃有了身孕……可總要有人伺候王爺。”“你還沒聽說?王爺是不納妾的。”“哎,說說罷了。可若是按慣例,總是要有人伺候的。”未盡之言消失在風中,換來一陣嬉笑聲。攙扶黛玉的嬤嬤也聽到這對話,面色暗藏了不愉,詢問性的看向王妃。怎敢如此口出妄言若是在宮中,是要被好好教訓的黛玉輕彎起唇角略一搖頭。北靜王在外頭的名氣向來興盛。尤其是傳出得以留駐宮中后,流言讓來人心思越發多起來。“嬤嬤將小院中的捧爐拿來吧,手上一時有些冷。”她換了個話頭,一下子就轉移了嬤嬤的注意力。嬤嬤連忙應是,示意跟隨的宮人看穩了,自己往院子里去。黛玉本是在屋中帶得有些悶,隨意出來走走,能碰到前邊這群參加宴會的千金也是有緣。她腳步不變,耳邊千金的談話隱隱約約響起。枝梢紅梅多是花苞,也有稍許綻開在風中,顫顫巍巍地抖動著。黛玉目光停頓了會,微微抬頭張望。濃密墨發傾斜而下,鋪展在殷紅大氅上,襯著膚色愈白,唇色愈紅。側顏長睫翹立,宛如黑翼蝴蝶停在上頭。周圍隱約的喧囂都停了下來,若有若無的笑鬧聲頓住了。她若有所感,回頭瞧了一眼。在一個拐彎后,千金們露出臉來。她們裹著各色披風,妝容是精致的整齊,發型都經過細細的挑選。立志要在這難得的宮宴中得到機會。可再細致的裝扮、再精巧的配飾,都沒有樹下之人回眸一眼的驚艷。水眸剔透的仿佛能看透人心,整個人像是墨畫一般。黛玉眸子一動,泛起波瀾的起伏,認出了面前的人。之前在安定寺,她們于閣樓上有過一面之緣。只是那時帶著面紗,沒準對方也沒認出來。看面前怔愣愣的人群,黛玉莞爾一笑,示意地點了點頭。這一個動作讓千金猛地回憶起之前經歷,“我們見過的,在臘慶上見過。”頭戴金步搖的千金低低驚呼一聲,往左右看了看,自己介紹姓尤,又招呼笑道:“沒想到這般有緣,你也是來參加宴會的?”說完她就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來這兒的不都是為了宮宴來的。我也是一時看傻了問出這個話來之前就覺得不同尋常如今一見果然絕色“這兒人都少,倒是安靜,沒有打擾到姑娘吧。”尤家千金連忙追加了一句,回憶了會自己之前的話,面上有些發熱。看著園子里安靜沒人才隨口閑談的,沒想到拐彎后突然見著一美人。“自然不會。”黛玉認真地想了一下,含笑搖搖頭。剛剛將嬤嬤喚去拿捧爐,現在只有幾個丫鬟跟著。周圍紅梅茂林,只有風聲吹過,看起來的確是沒人的模樣。可實際上自己身邊跟隨著一大群的暗衛,全部由水溶吩咐了,都在暗處守著。就是這個園子里,不同顏色的心語疊加而出,間接提示著存在。只是千金們看不見罷了。黛玉也不在原地停留,繼續往前邊走去。隨著腳步一步步接近,長發隨風揚起,容貌越發清晰,最終和千金群們擦肩而過。千金們幾乎是呆立在原地沒有動彈。只等著這天仙似的人物逐漸遠去,一時間眾人都沒有開口。好一會才有聲音打破靜謐。“那個方向是內院吧?只有大家才能進去。上次我就猜著了,果然是高官女兒。”“奇怪,在之前聚會上都沒見過。”千金們走幾步后,也站在黛玉之前的位置,不約而同停了停,想學一學她剛剛的姿勢。一個宮裝的嬤嬤從后邊走了上來,面上盡是刻板嚴厲,目不斜視地路過這一群。切切私語在后頭響起。“這身衣服瞧著像是宮中人的,看上去好嚴格。”“不知是誰家的嬤嬤,分外有氣勢。”枝頭紅梅往下飄蕩,有的落到了地上,有的順著風一路刮進溪流之中。黛玉站在橋邊往下望去,溪水潺潺,甚至還能見到小小的游魚飄蕩。她扶著橋頭俯了俯身,正湊地近些,就感到有力道攙著自己腰間。“玉兒要小心些,可別摔著了。”水溶穩穩地將人扶住,從趕來的嬤嬤手中接過暖爐,置于黛玉手心。“若是喜歡,我讓人捉幾條回去。”暖意從手心起始蔓延,黛玉站直了側身一轉,往后邊靠了靠,“這倒不必,它們游得好好的,哪里用可以捉了去。”黛玉想起剛剛聽到的回話,瞥向水溶俊逸的臉,意有所指加了一句笑道:“再說捉回去干嘛呢,用來伺候王爺不成?”“又聽到了什么胡話不成?”水溶一聽就知道這其中又所不對,一斂眉作勢要喚人出來詢問。黛玉莞爾,拍拍他的手散去手勢的動作,搖搖頭往回路走去,“哪里來得那么多胡話,大家不都是這樣想的么。”“其他人哪里有玉兒重要。”水溶亦步亦趨跟在后頭,小心看顧著路道,走到岔道時加快腳步邁了上前。“玉兒是要走左邊這條,還是右邊?”梅園中分出兩條的道路,盡頭都隱藏在密密的枝干中。最終都是通向聚會之所,只是路上遇見的或有不同。黛玉摸了摸手心溫熱的暖爐,輕眨了下眼,兩邊飛快浮現出心語來。左邊的距離有些遠,讓人看不太清。右邊卻是明晃晃地顯眼。這次宴會定能見著北靜王這可是頭一次見還要其他的皇子們“從右邊走吧。”黛玉伸手點了點半空中的心語,抬頭掃了眼身邊被心語記掛著的人。水溶自然是跟著一道,讓宮女們跟在后頭,自己攙著黛玉一塊前行,玩笑著哄她說話:“玉兒可是從這路上看出什么明道來了?”“我瞧著前面有對王爺居心不軌的人。”黛玉故作認真地回了一句。水溶只笑不語,腳步一路往前時,遠遠的笑鬧聲果真傳了過來。心語更先一步揚起,不過像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等黛玉等出現時,對方已經重新安靜下來。黛玉眉梢略帶驚訝地挑起,一天內遇到兩次,這和自己也算是有緣的了。前邊是之前的那群千金,為首的尤家姑娘看到來人時也是一頓。等見著嬤嬤跟在他們身后,很快就了悟行禮,往旁邊退去。難道這是宮里人?避開行禮總是沒錯的黛玉給了水溶一個眼神示意,這會也不說話,腳步不頓地往前走去。千金們互相張望一眼。她們現在也是要往正殿而去,路線都是一致,此時便落后幾步跟在后頭。畢竟之前見過兩次,也不知對方到底是何方神圣。現在正是看到的好時機。沒準也是哪個皇親容貌這般出眾,定是京中赫赫有名之輩心語從路兩邊蹦跶上前,跳動著展示出心思。黛玉被這番猜測逗得勾起嘴角,一只手護著暖爐,一只手放到水溶手心。兩邊對比一下,居然是水溶手心的更暖。“王爺可是比暖爐還熱的。”她瞧了瞧水溶的衣物,對比一下自己厚厚的大氅和微涼指尖,有些羨意小聲道:“這難道有什么法子?”水溶理所當然的點頭,英俊面容都是一本正經道:“多做運動。”他偏低了低頭,垂在黛玉耳根上方說出這四個字,捏了捏手心中意中人的柔荑。現在有了身孕倒是不好運動金燦字體從眼前飛躍而過。黛玉彎彎眼眸恍若不察,像什么都沒聽到似的,目不斜視往前走。她寧愿在屋子里直接作詩,也不太愿意出去動彈。正殿在前方顯出輪廓。外苑雖不像宮中那邊規矩深嚴,可也按著位次排序。各府千金按官職高低從上而下分外兩列,處于下座之中。皇親等則在前方的高座。眾千金很快就找到自己位置,目光卻直直跟著前方兩個身影而去。看他們走過千金席面、邁過國戚位置,而后還一直向前,最后走進薄紗屏風之中,已經不是她們能夠覬覦的了。千金們眼眸微微睜大,互相對視一眼,熟悉的名號呼之欲出。那是北靜王和北靜王妃?在安定寺中我們就見過北靜王?談論的話還被王妃聽到了?蔚藍色字體激烈跳動著,從桌上往前一通撲騰而去。黛玉抿抿唇將笑意擴大,將暖爐放到水溶手心,由著水溶扶著自己坐好在位置上。她正瞧著心語的跳動,一連串殷紅字體就插了進來。真可惜這三個字在淺藍中透出格格不入的色澤,讓黛玉下意識轉動視線往源頭掃去。手上端著酒杯、面上繡著花紋,王女洛洛圖已經先一步到了宴上位置。她正搖晃著長頸杯,見黛玉目光放過來,輕笑后抬手遙遙一敬。在黛玉淺色眼眸中,殷紅大字繼續跳出來。如此難得的一個美人怎么有人忍心要她的命呢
作者有話要說:水溶:有我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