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露聲色地將視線收了回來,猶如沒看到殷紅心語一般,將手往席子底下縮了縮。自己位置是被特意關照過的,暖軟茸毛毯鋪墊包圍著,隔絕冰涼的寒風。薄毯捏起來毛茸茸的。她手指在下方劃過一圈,正要收回來,就撞上另一個散發熱度的柔軟。對方指尖一勾,輕易就扣住自己手腕,力道輕柔卻不允掙脫。黛玉眼眸彎了彎,掃過身邊暗中搗亂的人,唇邊忍不住翹起為難了句:“能不能請王爺給我倒杯清茶。”水溶另一只手輕松端起特制的茶水,動作自如倒下。握住黛玉的那邊手就沒有松開過。“戲臺子已經搭好了。”他一路推動著茶杯,輕緩地往身邊人送去。隨著他這句話的出口,大皇子一只腳正邁入宴會之中。兩者的軌跡隱約相同。等到大皇子在位置上坐定,茶杯也被推到黛玉面前。水溶在側面伸指一彈,發出輕微地叮一聲。年輕俊逸容顏分外耀眼,話末的尾音隨之落下,透出神秘的輕快:“玉兒坐著看戲就行。”黛玉回想前景,很快就領悟了這句話的意思。她左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下的視線往“戲臺子”那邊望去。大皇子淡雅面上是一貫的溫潤,笑顏和順,正和周圍人點頭招呼著,又示意坐在他下首的八皇子安分些。這是八皇子從禁閉中出來后,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面。他好似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興奮,眼神迅速左右瞥動,偏偏刻意避開了北靜王的方向。讓他們瞧瞧我的厲害今天親自給母妃報仇讓他們在大家面前出一個大丑褐色字體歡騰跳動著,從席面一路沖著往外頭蹦跶而去,連帶著黛玉的視線也往外邊瞥了瞥。“怎么,玉兒還記掛著剛剛那些人?”水溶跟著她目光一起移動,修長眉梢輕揚,玩笑地碰了碰她的手指。黛玉抿唇一笑,搖搖頭想起王女殷紅的心語,用袖子半遮著輕聲開口:“王女還沒回去?”一般外朝使者,可留不了這么久。之前周家便和她有聯系,現在看著私下聯系依舊。“就要回去了。”水溶執起長頸杯晃了一圈,壓低眉目掃過洛洛圖,聲音不急不慢繼續道:“等這場戲落幕。”王女洛洛圖手上的酒杯就沒放下來過,隨口暢飲之下半點不懼醉意。她察覺到北靜王一轉而過,唇邊弧度彎起,點了點桌角上異域裝飾的酒壺不語。宴上眾人陸陸續續到達。除了至高座,其他位置很快就滿了。周貴妃依舊處于禁閉中。安定寺的事情還沒得出結論來,宮宴是參與不了。新奇的是賈元春也沒有出現。前后距離隔著遠,小聲的議論在下方擴張。“賈貴妃居然不在?”“你還不知道?貴妃娘娘現在在宮中抄經書祈福呢。”“不止是這次,日后怕也是難出府。”“原來如此,這可是……榮耀。”話末的腔調被刻意拿捏。尤家千金盯了賈府來人一眼,在被發現前,又將視線收了回去。這可是變相的冷落,賈府終究起不來。王夫人在遠遠的后方,心頭一下就揪了揪。到這個地步,他們已經沒有溝通宮中的眼線,稱得上是兩眼一抹黑。本來還指望著宮中貴妃。這會一看,竟然是自身難保。她忍不住向薄屏里頭張望,胸膛沉甸甸的,悔意波濤般蔓延,卻不知該后悔些什么。等到今上與皇后出現的通報聲響起,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心語是越發地活躍。聽說今上被周貴妃氣病了,不知現在如何大皇子也算是被連累此時看著是王爺占上風,也不知是不是擋箭牌就看今上身子了等今上邁步而出時,眾人都隱晦地打量而去,結果卻是出乎意料。今上雙頰紅潤,目光有神,腳步聲穩重踏實,一點都沒有要病到喚太醫的模樣。倒是將身邊的皇后襯著面色越發蒼白。“今只是小聚,不必過于拘禮。”熟悉的話頭冒了出來,今上開口的腔調低沉有力,聽得下頭心語亂跳。陛下瞧著并無大礙之前果然是謠言難道喚太醫是為了警告周家?各色的猜測鬧騰著。宮人們依次將溫火燃了起來。每人面前都有溫爐,熱騰騰的湯水游蕩著,菜色鮮香蔓延。皇位至高者瞧著胃口大好,吃食一點不拉,面容更是光澤泛紅。一旁的皇后只略動了幾筷子,神色依舊是蒼白。她和今上低語幾句,很快就將筷子置于案上。“一會臘祭小獵,也都動動手,往外跑幾圈。”今上隨著一道放下手中長筷,往下贈言叮囑了聲。在眾人恭敬應是中,他隨即擺擺手,扶著皇后先一步退去。齊貴妃獨自在位上端著酒杯,望著兩人攙扶離開的背影,一時有些訕訕。皇后深藏不露,果真最受寵居然能在宮宴上將陛下一道勸離幸好看著是個活不長的橙藍字體冒了出來,一字字恨不得追隨今上同去。這也是下方大部分的心思。只嘆皇后身子薄弱沒有子嗣,不然皇位怕是已定了歸屬。黛玉晃眼瞧心語,心下卻是不同。從她這兒看去,不像是今上扶著病弱的皇后,反而像皇后支撐著今上離開似的。直到太樂署舞女翩然而至,黛玉都還沒從深思中回過神來。“玉兒在想什么。”水溶瞧著自己王妃一動不動凝視著茶水,忍不住伸手過去轉了轉,將茶杯弄得搖晃起來。玉兒實在是可愛瞧著好欺負的模樣是要好好護著黛玉下意識收緊了緊手,一抬眼就見金燦字體閃落,往旁邊瞥了眼輕柔出聲:“我看這舞姿甚美,怕是常人難及。”舞女攜裹著薄紗,揮舞起袖間不失力道。腳步挪動往前邊展袖,還能帶起些微風聲。柔美又帶英氣。“想上臺唱戲,自然要下些苦功夫。”水溶音色掩藏在曲樂中,眸子微涼掃過在中間翩然的舞女們。話語控制在黛玉能聽到的范圍,頗為意味深長。黛玉心領神會,視線在大皇子到舞女們間晃過,指尖扶了扶側臉,揣測會是誰撐不住先開腔。“這湯中也要再添些食。”八皇子的聲音應和地響了起來。他眼珠轉動,并不吩咐身后的宮女,而是毛躁躁地開口。八皇子對外向來肆意,眾人只當他又耍性子,也不奇怪。伺候的宮人急急要俯身去忙,正中間的舞女卻動作了起來。舞女長袖一轉,薄紗像是有了支撐的力道,攜裹起盤中的果子。在八皇子面前試探性地轉了圈后,輕微一抖,便將果子送到了湯水中。這一系列的動作流暢,伴隨著舞姿輕擺,利落而優美。素來挑剔的八皇子直接舀起湯水嘗了一口,不等其他人說話,先一步笑著贊道:“不錯,給我哥哥們也送上。”他開口的速度極快,湯水都沒咽完,帶著迫不及待的意味。要開始了王女聽到這話時勾唇露出一個笑來,抬起脖頸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紋著花色的面容越發妖艷。舞女旋轉著往前趟過,先行至大皇子身邊,如同之前一般轉動袖擺。大皇子對著自己胞弟笑嘆了一聲,宛若縱容弟弟的好哥哥,任由舞女將果子送到湯水中。“這個配起來很是不錯。”八皇子喜滋滋地催促著,一定要讓人也嘗一口。大皇子舀起一口湯來細看了兩眼,并沒有入口,只捧場般附和了一句:“的確是不錯。”八皇子很是滿意地點頭,而坐在一旁的大皇妃手心都攥緊了。她表情不變,置于桌下的手往腹部放去,一下下撫摸著。八皇子從來都是拖累,無論做什么全憑著心意這一遭豈不是令我難堪現在北靜王妃也有了身孕……大皇妃心思轉動,悄悄往北靜王那兒瞧去。舞女這會也從正中轉動退開。這次是直接向另一邊首席前進,身子輕盈一躍,便展示在水溶面前。她衣袖上早以準備好的果子在轉動著,薄紗晃蕩,姿態輕盈。舞女手袖一抬,直直將果子往北靜王湯水中放去。水溶鎮定自若地抬腕做了個手勢。原本垂首侯在后頭的宮女們飛快上前一步,阻止了舞女的動作。而舞女身上敏銳的往下一送,在其他人沒碰時就先踉蹌兩步,作勢倒在了地上。只要果子丟進去就行好在動作快心語從舞女頭上跳了出來,她正要抬頭,就聽到叮地一聲。水溶一轉手便用盤子穩穩地接住果子,沒有讓它掉在湯中。盤子在桌面發出清脆的響動,上方果子轉動了一圈,而后逐漸歸于平靜。“四哥這是什么意思?”八皇子一直細細看著舞女動作,只等著這一幕。看到最后時,呼吸差點為之一窒。眼看著自己人要將果子送到湯里,誰想到最后居然會功虧一簣。“這還是我讓人送的。怎么,四哥還怕有毒不成?”八皇子將一連串的話拋了出來,猶如打拉好了腹稿似的,一點不帶停頓。“我和大哥都喝了。若是不放心,直接拿銀針扎一扎得了。”眾人沒想到八皇子這時候會發難,還是因為一件莫名的小事。在互相對視無聲交流后,場面皆是安靜下來。大皇子在上方端坐著,舀起湯水飲了一口,目光慢悠悠地轉向了水溶。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一直在審核,就是沒法修改?°Θ°?